【小说连载】地铁1号口(第五十一集)/冷冰洁
发布时间:2026-03-04 07:33 浏览量:1
冷冰洁,编剧,作家,诗人,央视礼宾书《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》 编辑;《世纪诗典.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》编委;《山风》诗刊副主编; 《仓央嘉措诗社》文学社长。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:小沙棘。因作品婉约缠绵,又有小琼瑶之称。东方爱情女神,中国玉面爱情诗后。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,中国第六届,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“发展中国”先锋人物特约嘉宾。在“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” 中,蝉联五届一等奖,荣获全国“文魁杯”一等奖。著有长篇连载小说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《丁香空结雨中愁》。短篇小说《雾丝雨》《永没掀开的红盖头》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,包括《红尘醉》《陪我一起去看海》《梅花泣》《上古情缘渡天劫》《嫁给你的照片》《浅浅遇,悠悠殇》《情封万年,永世不化》《梧桐花开落无痕》《想你时你在哪里》《今夜,星星有泪》《今生,你是我最美的缘》《你给的暖》《青青碧草问天涯》《水中月》《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》《结结相思》《香山湖畔》《冰城之恋》等,电影《红莲河》根据爱情合诵作品《冰城之恋》改编而成。现编剧电视连续剧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。
【小说连载】
地铁1号口
文/冷冰洁
第五十一集
江南的雨,一下起来就没个停。
细密的雨丝裹着潮气,缠在人身上,冷得钻骨。楚月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腿,从工地挪回出租屋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,她一脚深一脚浅,独自踏碎满走廊的黑暗。
她不敢开灯,怕多费一度电。拨通父亲的电话,楚月刻意把声音放得轻快:“爸,我妈恢复得还好吧?你别担心钱,我这边挣得够。”
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也藏着宽慰:“你别太累着自己,现在有国家政策补贴一部分,咱们也算赶上好时候了。”
楚月强笑着叮嘱:“你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妈。”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霓虹微光,她摸出早上剩下的半个冷馒头,就着一口凉白开,一点点往下咽。干硬的馒头渣刮得喉咙生疼,她却面无表情——这份疼,她早已经习惯了。
手掌上的血泡又破了,黏在破旧的手套里,扯下来时连皮带肉,疼得她指尖发颤。她翻出一块皱巴巴的旧布,胡乱裹住伤口,连一口干净的水都舍不得用来清洗。
只要能干活、能挣钱,这点疼,又算得了什么。
为了多赚一份收入,她在家电商场申请了下午班,上午抽空去工地搬砖,晚上九点商场下班后,还能赶去餐馆洗盘子。
手机屏幕忽然轻轻亮起。
是姐姐发来的短信,短短一行字:
“妈今天清醒了一会儿,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楚月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这几个字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,晕开一片浅浅的水渍。
她多想立刻回一句:我现在就回去。
可她不能。
医药费的缺口依旧像一座大山,压得全家喘不过气。父亲整日守在医院,家里早已掏空了最后一分钱。她若是回去,这千斤重担,谁来扛?
她蹲在冰冷的地板上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,不敢哭出声,只任由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这些年,她在江南扛过最沉的活,受过最累的苦,吃过最难咽的饭,被人冷眼、排挤、欺负,她从未垮过。
可只要听见“妈”这个字,她所有的坚强,瞬间就碎得一塌糊涂。
不知蹲了多久,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很轻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楚月心里一紧,瞬间绷紧了身子。她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,会是谁?房东催租?还是工地出了变故?
她慌忙抹掉眼泪,强装镇定起身,轻轻拉开一条门缝。
门外站着的,是同工地的陈大姐。大姐平时话少,只知道埋头干活。此刻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,热气腾腾,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,勾得楚月空空的胃一阵绞痛。
“月儿,我看你今晚又没去吃饭,”陈大姐压低声音,把搪瓷缸往她手里塞,“刚煮的姜汤,还有两个热包子,你快拿着暖暖身子。”
楚月愣在原地,双手僵硬,竟一时忘了去接。
这些年,她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,习惯了独自硬扛,习惯了没人疼、没人管。忽然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惦记,她反倒手足无措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大姐,我不要……我不饿……”她下意识推辞。
陈大姐不由分说把东西塞进她手里,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:“傻孩子,跟大姐还客气什么?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拼命,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。你要是垮了,家里可怎么办?”
一句“家里怎么办”,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楚月捧着那缸滚烫的姜汤,暖意从手心一路蔓延到胳膊,再缓缓渗进心里,冻了一路的骨头,仿佛在这一刻慢慢化开。
眼泪又要涌上来,她慌忙低下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谢谢大姐……”
“谢什么,谁在外头没个难处。”陈大姐轻轻叹气,“我知道你心里苦,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。有事就跟大姐说,能帮一把,大姐绝不推辞。”
说完,陈大姐轻轻带上她的门,转身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。
门缓缓关上。
楚月依旧站在原地,捧着那碗滚烫的姜汤,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,大颗大颗砸在缸沿上,碎成一片温热。
原来在这冰冷陌生的江南,不只有寒风冷雨,不只有无尽苦累。
原来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还有人,悄悄为她递来一点热,一点光。
她慢慢喝了一口姜汤。
辣,却暖。
暖得她浑身都在轻轻发抖。
包子还冒着热气,是她许久都未曾尝过的温暖味道。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一口一口,咽下的不只是食物,还有这寒夜里,难得的温柔。
漆黑的出租屋没有开灯,却因为这一碗姜汤,悄悄亮了一点点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小缝,江南的夜雨依旧淅淅沥沥,打在窗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远处的灯火依旧璀璨,却没有一盏属于她。
可她的心,再也不像从前那样,冷得像一块冰。
她摸出手机,给姐姐回了一条短信,一字一句,写得格外认真:
“姐,告诉妈,我很好,我在好好挣钱,很快就回去。让她一定好好吃饭,好好等我。”
发送成功。
她把手机紧紧攥在胸口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抱起砖,就不能抱妈;
放下砖,就不能救妈。
可她不再是那片,在狂风里孤零零、随时会被吹碎的落叶了。
有人悄悄为她撑了一把伞,有人默默给了她一点暖,这一点点微光,就足够支撑她,再走很长很长的路。
雨还在下。
夜,依旧寒冷。
但楚月知道,天,总会亮的。
妈,她一定会等到自己回去。
天还未亮,楚月就早早赶到了工地。她必须在上午搬完分配的砖块,中午还要赶去家电商场接班。商场分两个班次,上午班八点半到下午四点,下午班十二点到晚上九点,她掐着时间奔波,算下来,一天要打三份工。
包工头杨飞早就听说,工地来了个模样极俊的搬砖女工。他一大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抹上发油,腋下夹着黑色皮包,对着镜子系好领带,开着奥迪,大摇大摆地驶进了工地。
他拽着现场工友问道:“哎,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个美女?”
楚月正低头专心搬砖,工友朝着她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。杨飞一眼望过去,当即笑开了眼,忍不住惊叹:“哇,真美!”
在他眼里,楚月皮肤白净,身材窈窕,一双水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,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马尾,干净又动人。
杨飞立刻凑上前,对着楚月自我介绍:“我叫杨飞,这一片的工程都是我承包的,后面还有三期、四期、五期。”
楚月放下手里的砖,礼貌地问候:“您好。”
说完便再次低下头,继续搬砖。
杨飞连忙开口:“以后你别搬砖了,来我办公室上班。”
楚月轻轻摇头:“我不能上全天班,我还要去家电商场工作。”
杨飞抹了发油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刺眼,他大手一挥:“你不用去商场了,就来我办公室上班。”
楚月有过家电商场的前车之鉴,心底多了几分戒备,依旧摇头:“不用了,我没什么学历,只能干点粗活。”
这时,杨飞的手机突然响了,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句:“这个时候打电话!”
便暂时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。
楚月无心理会周遭的纷扰,此刻她的眼里,只有靠自己的双手踏实赚钱,让母亲早日康复。
还有她藏在心底,从未放弃的——画画与写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