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说连载】地铁1号口(第五集 )/冷冰洁

【小说连载】

地铁1号口

文/冷冰洁

第五集

母亲走后的日子，沈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，怎么填都填不满。他常常在夜里惊醒，梦里全是母亲佝偻的背影，还有那首哼了无数遍的童谣，醒后枕边湿一片，心口闷得发疼。他凭着努力在科研上斩获重大突破，如今已是正级职称，却连年迈的母亲都没能护好。这份无力，成了他心口难以愈合的疤。记忆翻涌回儿时，那年月粮食匮乏，母亲总是把自己碗里的饭匀给孩子们，自己就着井水充饥，而后挎着篮子往山里去，寻那些能果腹的野菜。那时母亲总摸着他的头说：“等你们长大了，就有好多好多吃的了。”说着，便一只手拍着幼小的沈言，哼起童谣，仿佛那歌声里藏着满当当的吃食，能熨帖了孩子饥肠辘辘的胃。

沈言把母亲的遗物一件件翻出来。那只蓝布包裹洗得发白，里面两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，衣角处缝着细密的补丁。还有个掉了漆的木匣子，打开来，全是沈言小时候的物件——磨破了边的课本，褪了色的奖状，还有一双纳得精致的小布鞋，针脚密密麻麻，是母亲连夜赶制出来的。

沈言捧着那双小布鞋，手指抚过鞋面，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总在油灯下纳鞋底，昏黄的光映着她的侧脸，发丝上沾着细小的棉絮。那时他不懂事，总缠着母亲要新鞋，却不知母亲的手，早已被针线磨出了厚厚的茧。

沈言一个人回到老屋时，已是深秋。大山脚下的风，带着刺骨的凉，吹得院墙外的芦苇沙沙作响。老屋的门虚掩着，推开门，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堂屋的枣木桌还在，长板凳也在，只是落了一层薄灰。厨房的土灶台冷透了，烟囱再也不会冒出袅袅炊烟，木窗依旧黝黑发亮，却再也看不到母亲忙碌的身影。

沈言走到母亲的床边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就像她从未离开过。床头的墙上，挂着那张全家福，照片上的母亲笑得慈祥，怀里抱着年幼的诗音。沈言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脸，喉咙哽咽：“娘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
傍晚时分，沈言坐在堂屋的门槛上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大山。屋前的龙王庙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。他想起母亲送他离开的那天，大雾弥漫，母亲攥着他的手，一步一步送他到车站。那时候的母亲，是不是已经预知了什么？

他站起身，朝着龙王庙走去。庙门斑驳，里面的神像落满了灰尘。沈言跪在蒲团上，双手合十，声音沙哑：“我知道，娘这一生太苦了。她舍不得吃，舍不得穿，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我们。她不是不想住城里，她是怕给我们添麻烦，怕打乱我们的生活……”

沈言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。他走到庙外，看着漫山遍野的芦苇，在秋风中摇曳。

忽然，一阵风吹过，带来了熟悉的童谣声，轻轻的，柔柔的，像是母亲在耳边低语：

“亮火虫，满天飞……”

沈言猛地回头，身后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声掠过。

他笑了，眼眶却又红了。

他知道，母亲从未离开。她化作了山间的风，化作了檐下的月，化作了他记忆里，那道最温暖的光。

而这份爱，会像老屋前的芦苇，岁岁年年，生生不息。

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，将沈言从绵长的思念里拉回现实。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动着楚月的名字，心里倏地一惊。点开消息，是一幅画。

画布上，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向着天际铺展，风卷起枯草的纹路，苍凉又温柔。画面中央，一位老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，老人的身影佝偻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，小女孩只露出一个清秀的侧颜，仰头望着老人，神情依赖又亲昵。

笔触不算惊艳，却像一把细针，轻轻刺破了沈言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。思念如潮水般翻涌，眼角的泪毫无预兆地滚落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，疼得发颤。他指尖颤抖着，一字一句敲下信息：楚月，你知道吗？我母亲去世了。

发送的按钮刚点下，回复几乎是秒回。楚月的文字带着淡淡的暖意，落在他冰冷的心上：沈老师，节哀顺变！最亲的人即使走了，也不会走得很远，因为他们心里还有牵挂。

沈言盯着那行字，良久，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沾着湿意。他望向荒原的方向，风又起了，芦苇荡沙沙作响，像是母亲在轻声应和。

沈言盯着屏幕上那行字，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许久，才缓缓敲下一行：“她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抱着全家福。我总觉得，是我没本事，没能把她留在城里，让她一个人守着老屋。”

消息发出去，山里的风更凉了些，吹得他脖颈发僵。没等多久，楚月的回复跳了出来：“沈老师，你别这么想。老人的心都是软的，她不是不想跟你走，是怕给你添一点麻烦。她守着老屋，守的是你们小时候的日子，是她心里最踏实的念想。”

沈言鼻头一酸，眼眶又热了。他想起母亲临走前的那个清晨，蓝布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，转身时那抹酸涩的笑。

他对着手机，像是对着一个能懂他的人，又像是对着风里的母亲：“她还给我唱小时候的童谣，就是‘亮火虫，满天飞’那首，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唱了。”

楚月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来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：“童谣没断，念想就没断。她把那些暖乎乎的日子，都揉进歌里了，以后你想起，就还是她在你身边的样子。我们都在失去亲人的时候，这样疼痛和想念。”

沈言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蹲下身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风穿过芦苇荡，送来沙沙的声响，和楚月的文字一起，轻轻裹住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。

(未完待续)

作者简介:

冷冰洁，编剧，作家，诗人，央视礼宾书《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》 编辑；《世纪诗典.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》编委；《山风》诗刊副主编； 《仓央嘉措诗社》文学社长。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:小沙棘。因作品婉约缠绵，又有小琼瑶之称。东方爱情女神，中国玉面爱情诗后。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，中国第六届，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“发展中国”先锋人物特约嘉宾。在“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” 中，蝉联五届一等奖，荣获全国“文魁杯”一等奖。著有长篇连载小说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《丁香空结雨中愁》。短篇小说《雾丝雨》《永没掀开的红盖头》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，包括《红尘醉》《陪我一起去看海》《梅花泣》《上古情缘渡天劫》《嫁给你的照片》《浅浅遇，悠悠殇》《情封万年，永世不化》《梧桐花开落无痕》《想你时你在哪里》《今夜，星星有泪》《今生，你是我最美的缘》《你给的暖》《青青碧草问天涯》《水中月》《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》《结结相思》《香山湖畔》《冰城之恋》等，电影《红莲河》根据爱情合诵作品《冰城之恋》改编而成。现编剧电视连续剧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。